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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片耕种的“沙洋创新”

凤阳小岗村联产承包的历史性突破与沙洋按户连片耕种的“再创新”,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“群众最具有首创精神”。2015年5月28日,沙洋县组织召开全县农村土地确权颁证工作动员会,按户连片耕种整县推开工作拉开序幕。

今年5月19日湖北召开的全省改革工作会议,荆门市委书记别必雄作为市州唯一发言代表,在大会上介绍了他们在推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这一“规定动作”的同时,顺应民意,因势利导,大力推行由沙洋县创新探索的“按户连片耕种”这一“自选动作”,得到时任省委书记李鸿忠的充分肯定,称“给全省树立了改革的样板”。

农业部专题调研组深入沙洋开展调查研究后认为:沙洋县抓住确权登记时机,大力推行“按户连片耕种”模式,已完成连片耕种85.3万亩,占全县耕地的89.6%,大大方便了农民耕作,农业生产成本约降低二至三成,深受农民群众拥护和支持。

起因:农民群众急切呼唤

“调田是我们要调的,是群众的呼声,不调田,我们这些老家伙种不了,别人又不肯接手种,那就只有弃田抛荒。”65岁的曾集镇范台村农民陈志权有些急切地说。

陈志权介绍,1982年分田时,他家5口人,分地11亩,按岗田、二岗田、冲田三类平分,分成19块,“有的田块小到牛耕田时转不了弯”。

这些年,陈志权老人对这19块地的感受如同鸡肋——食他没有肉,丢他不舍得,近两年实在种不动了,老想转给别人种,可一直找不到“下家”,陈志权说:“货俏争着抢着要,货贱送人也不要。”

如果说陈志权家19块地难种,有一家还26块地呢!他就是60岁开外的毛李镇三坪村农民肖家新,2002年以前他家两个劳力种了9亩多田,分散在26块,“东南西北中”都有,仅从夏收到插完中稻就要干一个月,为了给一块不到3分地的田块放水,要用板车把5卷塑料管和3卷电线拖来拖去,“耕种起来太费神,两口子完全被拴在土地上。”

沙洋县经管局局长陈春生介绍,沙洋县是农业大县,属山岗丘陵地带,全县65万人,耕地面积95.26万亩。过去“分田单干”的时候,为了追求“绝对公平”,按照家庭人口平分面积,按照水旱、土质、远近、水源、道路五大要素平分田块,全县承包户12.4万户,承包耕地107.7万块,户均面积7.69亩,户均块数8.7块,每块平均0.88亩。

沙洋县委常委杨宏银说:“按户连片耕种是‘三方’农民的强烈要求,是他们多少年急切的呼唤。”他说的“三方”农民,指务工农民、留守老人和种田大户等市场主体。

务工农民要求迫切。全县每年输出农民工数量在11万人以上,占劳动力总人数的40%左右。其中,50岁以下的农村劳动力占外出务工人员的90%以上,举家外出并已经在城市稳定居住的农民工已占较高比例,他们都希望所承包的土地便于流转,并获得较好收益。

留守老人要求迫切。现在种田的大都是像陈志权、肖家新这样的六七十岁的留守老人,开座谈会的时候,村干部笑说“七个老人八颗牙,人人都是白头发”。他们种得太累了,根本顾不上体面和尊严。

市场主体要求迫切。全县现有种田大户1500余户,专业合作社1260家,家庭农场720家,他们都希望成片成片地流转土地,哪怕流转价格高一点也愿意。

“我们这块要求更迫切!”县农机局工程师贺苍松说,“承包地细碎化,制约最大的是农机化发展,大型农机发挥不了作用,小型农机进不去,前面插了秧,后面不能进,前面不收割,后面进不了。农机作业队强烈要求农村耕地实现连片耕种,以便开展规模化机械作业。”

实践:蹄急步稳有序推开

“安徽凤阳有承包,湖北沙洋有创新。沙洋县在本次确权登记颁证中,充分发挥群众的创造精神,破解土地承包地细碎化的经验值得总结借鉴。”这是湖北省副省长任振鹤在相关材料上的批示。

凤阳小岗村联产承包的历史性突破与沙洋按户连片耕种的“再创新”,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“群众最具有首创精神”。

敢吃第一个螃蟹、率先开展探索的有3个村,他们是毛李镇三坪村、曾集镇太山村、高阳镇歇张村。

“那都是逼出来的啊!”三坪村党支书杜龙兵感叹说。

调田成片是三坪村农民多年来的强烈愿望,第一轮承包结束时,三坪村农民感觉“机会来了”,应该在二轮延包开始前,解决好农田灌溉问题,顺势把一家一户的承包地调整连片。这事肯定有风险,村支部反复掂量,最后决定“为了群众利益,冒了风险也要干”。他们分成四步走,第一步“搞发动”,组织群众外出学习,开会统一思想。第二步“打基础”,集中力量实施公用设施建设,解决用水、用电问题,为归并集中、连片承包奠定基础。第三步“作方案”,集中群众意见和智慧,以组为单位制定按户连片耕种方案。第四“动手搞”,丈量土地、确定面积,通过抓阄儿的方式确定各户承包地位置,按照应承包面积确定具体地块界限。有不如意的,农户间可于当天自行协商交换。各户签字确认后,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。

“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,家家都愿搞,让家家都满意却很难。”一块块调整,一户户连片,一组组往前推进,光是村里组里开会就达上百次,收集群众意见1000多条。有时候为一块地、一口堰塘的调整就要开五六次会,有时候为了做通一个农户的工作,要上七八次门。前后用了5年时间,全村2070亩耕地全部实现按户连片耕种。

土地一连片,百事都顺畅。田好种了,水好管了,大旱之年也能丰收了,农机化也推广开来了。目前该村农机化率达100%。那个一家种田26块的肖家新,别提有多开心,田调成了1片,还流转了弟弟家的田,跟几户合伙打了机井,所有农活半个月干完,空余时间打短工赚外快,家里购了两台插秧机能帮别人插200多亩田。

太山村是从2009年开展探索按户连片耕种的。他们根据农户不同情况,灵活运用流转办法。一是对长期在外务工又不愿放弃承包权的,主动引导实行短期经营权流转。二是对年老体弱、丧失劳动能力不能耕种的地,向能人、大户流转,流转面积1262亩。三是通过与农户算账比较种田经济效益,促成农户将耕地向专业合作社和家庭农场流转。已实现187户互换土地承包权1147.74亩,流转经营权441.29亩,将全村原426户分散种植的4263.13亩、7646片的耕地,按户连片成859片,户均两片。实现了“田成片、渠相连、路相通、旱能灌、涝能排”。

基层大胆创新,政府因势利导。据沙洋县委书记揭建平介绍,沙洋县按户连片探索分为三个阶段,第一阶段为群众自发探索,主要集中在土地第二轮延包开始的时候;第二阶段为政府引导试点,2014年开展了三种模式的试点;第三阶段为2015年全县普遍推广。

官垱镇鄂冢村模式:农户间流转土地经营权——

这个村6个小组,特点是城郊、公路边,农民认为将来被征地、获得征地补偿的可能性很大,预期值很高,都不肯放弃自家承包地的承包权。经村民集体协商,选择了“各户承包地承包权不变、通过流转经营权实现连片耕种”的办法。若征地拆迁,土地征收补偿由原农户所得,青苗补偿归种植户所得。农户家有比较大的地块,即保留这个地块的经营权,并以这个地块为起始,通过协商把临近这个大地块的几个小地块的经营权流转到自家来,从而实现连片耕种。目前土地按户连片耕种面积达到1989亩,完成率94.71%。

拾回桥镇马新村模式:互换土地承包经营权——

这个村有15个村民小组,第4、7、9、14组采取“重新分地、面积不变”的办法,实质是集体统一组织进行“承包经营权交换”,其他11个组采取“农户间协商、承包权不变流转经营权”的办法,即以原有较大的地块作为基础,通过协商把邻近的小地块经营权流转到自家来。全村完成按户连片耕种面积6095亩,连片率96.0%。

马良镇童沙村模式:重分土地——这个村有12个村民小组,4个组根据绝大多数村民意愿,采取依据家庭人口数量重新分配土地的办法。其他8个组采取“农户间协商、交换承包地”的办法。目前,土地按户划片面积达到4817亩,完成率达到99.21%。

2015年5月28日,沙洋县组织召开全县农村土地确权颁证工作动员会,按户连片耕种整县推开工作拉开序幕。书记县长大会动员,组织乡村干部培训参观,多个文件陆续出台,多项举措一齐跟进,各村干部群众热情如火,自发组织学习比较三个模式,反复开会统一思想,充分征求全体群众意见,因地制宜制定实施方案,一项涉及千万农户的重大改革创新“蹄疾步稳地推进”。

用什么推动连片?全县各地进行了六条路径创新,即以水源、农民住房、农户最大田块、农户最集中田块、适合发展的产业、涉农项目实施等为参照物引导连片。

沙洋县县长谢继先概括:“沙洋创新”可归纳为“确权带连片”,是指与土地确权同步部署按户连片耕种,既完成中央和省市规定动作,又有自选创新动作。其核心是“三稳定一调整两集中”,即保持家庭承包方式、面积、期限稳定;实行农户经营地块调整;实行经营权或承包权连片且不插花向单个农户集中,向新型经营主体集中。总的要求是“一主一辅一不得”,以土地经营权流转为主,以承包权互换为辅,不得整村打乱重分。

成果:一把钥匙打开多把锁

湖北省农业厅经管局局长张清林认为,按户连片耕种模式的主要经验是合乎实际、顺应民意;试点先行、科学推动;领导挂帅、形成合力。

沙洋创新到底好在哪里?

给农民群众看得见摸得着的获得感。拾回桥镇刘店村支书肖道琴说,对农民的好处主要体现在降低了生产成本、减轻了劳动强度,增加了种田收入、调动了农民种田的积极性和提高了劳动者的尊严等方面。

刘店村农民李造权、胡仁义说,按户连片耕种便于农户统一品种、统一测土配方施肥、统一防治病虫害,化肥、农药、灌溉等农资投入和耕地、收割等农机服务投入大幅减少。根据他们两家的测算,按户连片耕种前,农业种植的机械、人工、农资等成本比田亩纯收入要高。其中,种植油菜的成本是纯收入的2.1倍,种植水稻的成本是纯收入的1.5倍。

破解了分散化、碎片化的经营困局,推进了现代农业发展。

马良镇党委委员张家武说,按户连片耕种对于农业好处是显而易见的,推动了农田水利建设,推动了先进种养模式的推广,增加了土地产出率,带动了土地流转,促进了规模经营,提高了机械化水平和农业科技水平,催生了农业社会化服务。

官垱镇赵山村六组村民胡成富介绍,家里原有耕地15亩,分散在本组18个地方,水源条件差,也不利于灌溉和管理,更不方便机械化耕种。去年开展按户连片耕种,当家堰管理责任明确了,田间路修宽了,通过与本组农户流转土地经营权将15亩耕地集中到一片,又流转本组外出务工农民的30亩田。2016年种地45亩,用于优质稻种植,自己添置了旋耕机1台、割谷机1台、插秧机1台,实行全机械化操作,预计今年水稻种植一项就可以收入9万元。

促进了农村和谐发展、城乡一体化发展。

李市镇副镇长董正云说,按户连片耕种既推进农业发展,也促进了城乡共同发展,对于农村发展,主要是减少社会矛盾,改善生产关系,对于城乡发展,主要是推动农民工进城,促进城乡一体化。

李市镇高丰村党支书赵宜军说,连片耕种前,村与村、组与组、农户与农户矛盾比较多,农户之间主要是因放水怕肥水流进外人田发生矛盾,因机械下田碾压隔壁田地庄稼发生矛盾,因打农药你打我不打等于白打发生矛盾,村组之间主要是抗旱排渍时发生矛盾,连片耕种后,这些矛盾就烟销云散了、自然化解了。

改善了党群干群关系。

揭建平说:“我们把农村‘两学一做’教育落实到按户连片耕种工作中去,要求全体党员干部重在学好,关键要在按户连片耕种工作中做好。按户连片耕种是对基层党组织的一次挑战和考验,既是工作能力和水平的考验,更是敢不敢担当、敢不敢作为的考验。实践证明,我们的村支部在按户连片耕种的改革创新中发挥了战斗堡垒作用,我们的农村党员干部发挥了先锋模范作用,每当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,总是党员干部带头,群众看在眼里,相信党员干部,相信党支部,拥护党的领导。这是最根本的收获。”

华中科技大学行政管理系主任徐顽强教授认为,通过按户连片耕种的实施,沙洋县解决了一系列困局和问题,党群干群关系回到了一个很好的时期,党在农村的执政基础得到了夯实和巩固。

激活了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持久活力。荆门市委书记别必雄认为,按户连片耕种的改革意义重大深远。推进按户连片耕种,本身就是落实农村土地确权颁证这项重大改革的创新举措,按户就是稳定以户为单位的承包权,连片就是为了实现适度规模经营,连片更注重的是效率,这就是改革需要达到的目的。通过这项改革,保证了土地确权颁证的顺利进行,创新了土地流转形式,加快了农村产权制度改革,催生了市场主体。而更深层的意义还在于,通过多个模式的创新探索,更加巩固了集体所有权,更加稳定了家庭承包关系,更加促进了农村土地的三权分置,更加激活了农村基本经营制度的持久活力。(余爱民 张君 记者何红卫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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